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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预备”还是“创造”?与曾劭恺弟兄商榷
来源:侯军授权刊载   作者:侯军弟兄

文章名:希伯来书10:5,是“预备”还是“创造”?——与曾劭恺弟兄商榷 
撰写:侯 军

   目前任教于中华福音神学院的曾劭恺弟兄在其神学文章和授课视频里,提到希伯来书10:5中“你曾给我【预备】了身体”,动词“预备”应该理解为“创造”,也即耶稣身体的受造。理由是希伯来书11:3中“我们因着信,就知道诸世界是藉神话【造成】的”,这里的“造成”和前面的“预备”源自同一个希腊文动词:katērtisō(κατηρτίσω)。曾弟兄的看法是,这个动词既然在彼处可被理解为“创造”,那么,此处也该这样理解,耶稣的身体是被上帝造出来的,原先没有、后来才有。 如今这节经文被“基督人性受造论”者、“基督受造为人论”者视为主要的圣经依据。 

   但实际情况是,该动词在不同的上下文里,可以表达多种意思。比如,马太福音4:21讲到曾经是渔夫的雅各、约翰和父亲“在船上【补】网”——“补”(英译为mend)的原文就是这个动词。再比如,马太福音21:16“你从婴孩和吃奶的口中【完全】了赞美的话”——“完全”(英译为perfect,或ordain,或prepare)的原文也是这个动词。本词在圣经里还可表示其他意思,就不一一赘述。 

   现在我们来看希伯来书11:3“我们因着信,就知道诸世界是藉神话【造成】的”,“诸世界是藉神话【造成】的”,其确切含义是什么?有圣经学者指出,这是指创世记1-2章的记载,表示上帝以创造性的话语吩咐出这宇宙,使之井然有序。 

   根据《新约及早期基督教文献希腊文大词典》(BDAG),katērtisō(κατηρτίσω)在这里的意思是“使之处于运作正常的情况中,使井然有序,恢复”。 在众多英文译本中,我们可以看到译者用be formed、be framed、be fixed、be created来翻译希伯来书11:3的“造成”。 

   值得留意的是,更有译本采用be prepared(预备)来翻译,比如《新标准修订版》(NRSV)、《杨氏直译本》(YLT),在希伯来书10:5和11:3的英译皆采用prepare(预备)。 

   《新标准修订版》: 
   a body you have 【prepared】 for me (10:5) 
   the worlds were 【prepared】 by the word of God (11:3) 

   《杨氏直译本》: 
   a body Thou didst 【prepare】 for me (10:5) 
   the ages to have been 【prepared】 by a saying of God (11:3) 

   说明在这两个译本的译者看来,两处经文不仅不是非要用“创造”来理解,反倒是“预备”之义在两处经文中都更显得贴切。

   接着我们来看希伯来书10:5之“你曾给我【预备】了身体”,动词的英译相当一致,绝大多数英译本都是译作“预备”(prepare or make ready for),中文译本如《新标点和合本》、《现代中文译本》、《思高译本》、《新译本》、《吕振中译本》,都译作“预备”。既然英译者和中译者都一致采用“预备”,而不是“创造”,是不是有其深刻原因?而“预备”究竟是什么意思?要想获得对一个动词的准确理解,还是要从上下文找线索。 

   希伯来书10章前半段主要讲的是,新约的耶稣在十字架上献上自己的身体为赎罪祭,比旧约时代以色列人所献上的牛羊等祭物更美。公牛和山羊的血“永不能除罪”,但耶稣一次献上自己“便叫那得以成圣的人永远完全”。希伯来书作者拿旧约的祭物和礼物与新约的耶稣作对比,以凸显后者在十字架上舍命献祭的卓越、崇高。我们来看10:5的经文: 

   所以,基督到世上来的时候, 
   就说:“神啊,祭物和礼物是你不愿意的, 
   你曾给我【预备】了身体” 

   有趣的是,这处经文本来引用的是诗篇40:6,旧约希伯来圣经抄本(马索拉文本)的读法是“你已经开通了我的耳朵”,意思是“你叫我作好听命的准备”——与祭物和礼物相比,上帝更为悦纳的是真诚的顺服之心。但希伯来书作者采用的是旧约希腊文《七十士译本》的译法,在《七十士译本》中,译文涉及的是全人(身体)的准备,而不仅是身体上某一部分(耳朵)的准备。所以,这节经文可以理解为预表“耶稣作好准备,要成为人并代替我们受死”。 这样看来,“你曾给我【预备】了身体”不等于是“你曾给我【创造】了身体”,而是“你预先安排好要我向你献上我整个人的生命”。 

   所谓“预备”,顾名思义,就是预先准备的意思。在希伯来书10:5这里表示上帝已经预先安排好、筹划好,圣父差遣圣子道成肉身,在十字架上为罪人舍命代赎;而圣子确实谨遵父命,甘心顺服,不但成为人,而且死在十字架上——这就是三一上帝的救赎蓝图。被希伯来书引用的诗篇40:6-8作为道成肉身和十字架事件的预告,同时也记录了上帝的旨意和计划。当时候到了,耶稣成为肉身而来,就要照着圣父的旨意完成使命,因为祂的事“已经在经卷上记载了”(诗40:7;来10:7)。 

   故此,“你曾给我【预备】了身体”,并非要表示耶稣的身体是受造的,而是指出耶稣在十字架上的受死,乃是执行圣父与圣子在永恒中就已经设计好、安排好、预备好的计划。乍一眼看去,经文似乎给人以耶稣身体是被上帝所造的印象,但经文的实质和重点是表达耶稣对上帝旨意的完全顺服,而且这种顺服在圣子道成肉身以前就已经安排好、已经开始。因此,这处表达耶稣心声的诗篇经文,其实不是要宣扬耶稣身体的【被动受造】,而是要突出耶稣全人对圣父的【主动顺服】。 

   根据改革宗的圣约神学,恩典之约的源头和根基是“救赎之约”,《神圣盟约》一书为它下的定义是:“救赎之约是圣父、圣子、圣灵在永恒中所立的约,其中圣父赐下圣子作为选民的救赎主,并规定救赎所需的条件;圣子【主动】同意满足这些条件;圣灵主动将圣子工作的果效施行在选民身上。” 在神圣三位格的相互协定中,“圣子不是被迫参与此救赎计划,祂并非勉强地走上十字架;相反地,圣父把任务交给祂,而祂【自愿委身】并【完全顺服】圣父的旨意。” 该书准确指出,救赎之约既是“圣父的旨意”,也是“圣子的旨意”。 道成肉身是三一上帝在永恒中就预定的救赎计划的重要组成部分,既出自圣父的主动,也出自圣子的主动,以及圣灵的主动。故此,道成肉身并不等于圣子被动地受造为人,而是圣子主动地成为人,主动舍命,被钉于十字架,完成了救赎大工。 

   总结以上内容,希伯来书10:5的“预备”根据其上下文,其意义深深有别于希伯来书11:3,尽管两处经文的动词是同源的,却不能因为后者被理解为诸世界的“造成”,就把前者理解为耶稣身体的“创造”。这节经文并未直接宣告基督的肉身或人性是受造的,也不能把它看作基督受造为人的确切依据。我们不能脱离经文的具体语境,机械照搬彼处之意来强解此处之文。既然众多英译本和中译本一致采用“预备”来翻译希伯来书10:5的katērtisō(κατηρτίσω),建议慎重对待译者们的共同理解,忠于圣经的本意,避免将个人的主观立场强加在经文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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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参曾劭恺《大公教会正统论基督人性受造》,《基督教思想评论》第十七辑,第46页;曾劭恺“空中圣经学院”之“基督论”系列视频第七集:《道成肉身圣子的虚己》。 

[2]参欧白恩《希伯来书》注释,麦种版中译本,陈志文译,第658页。虽然此书涉及作者抄袭问题,英文版停售,但根据麦种传道会的声明,此书不是内容或神学有误,不影响读者的理解。 

[3]参《研读版圣经——新译本》,希伯来书10:5注释,第1959页。 

[4] 布朗、基利《神圣盟约》中文版,王一、骆鸿铭译,第29页。 

[5] 布朗、基利《神圣盟约》中文版,王一、骆鸿铭译,第33页。 

[6] 布朗、基利《神圣盟约》中文版,王一、骆鸿铭译,第4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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